野百合也有春天

野百合也有春天,Miss宋个人博客,记录web前端成长和学习历程的个人博客,前端博客,佛山博客网站!

谁在暗处

       我想我得出发了。
 
  她从那幢白色的公寓里走出来,昂首挺胸。当时我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从我面前走过来。显然,她刚刚是进行过一番打扮的。平时规规矩矩束起来的头发现在已经被放下来,遮住耳朵和脖子。细小的波浪铺散开,随着她的步子有节奏地摆荡。她穿着黑色的夹克式外套和一条束口的带有褶皱的窄口裤,脚上套着两只颜色不一样的高帮球鞋。她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远远的飘过来钻进我的鼻子。她化了淡妆,整张脸看起来更加精致。当然,不化妆的时候她也是十分漂亮的。
 
  她从白色的公寓里走出来,从我的面前走过去,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她看不见我,我在暗处。
 
  在她留下的香味消散殆尽的时候,我跟了上去。
 
  街上有很多人,胖的瘦的,平和的尖锐的,密密麻麻塞满了道路。我有些不自在。说实话我并不喜欢热闹的地方。那些生硬的面孔、油腻腻的脑门像锤子一样撞击着我的胸口,让人气闷。相比之下,我更乐意呆在狭小逼仄的厕所里看旧报纸。可是因为她,我出现在这里。
 
  她漫不经心地往前走,时不时逛一下街边五颜六色的小店,摆弄一下里面的耳钉或者手机挂饰。从一家不到十平米的小店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耳朵上多了两个亮晶晶的大耳环,足有公交车的拉环那么大,她的长头发都遮不住它。
 
  我当时一定皱了眉头,那两个明晃晃的东西反射出的光像臭鸡蛋一样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脑门上,很不舒服。
 
  她穿过一整条商业街,一直向前走,没有回过头。我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但我想她的脸上一定有着笑容,并且带着矜持的自得。因为我看见街上十之八九的男人都在看她,假装不经意地或者干脆毫不掩饰地看着她。所有有着雄性荷尔蒙的动物对于出挑异性的欣赏都是理直气壮的,哪怕是一条被骟掉的狗。而另一方总是对这种纯欣赏的或者掺杂着复杂情绪的目光或多或少抱有一些享受的态度。
 
  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她这样东走西逛地让我无从判断。我只有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看着她的背影,一直走,并始终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这样才不至于被她发现。
 
  不要对我的行为产生怀疑,我没有任何不良的企图。况且,她是认识我的。当然,也有可能不认识。或者,不认识但见过我。总之,我没有恶意,尽管我的行为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走到商业街尽头的时候,她停住了。我一惊,赶紧刹住,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装路人甲若无其事地哼起小曲。她没有发现我。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下,撩开头发,把手机贴在那个公交车拉环的上方。原来是接电话。
 
  街上都是嘈杂的声音,稀里哗啦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我的嘴巴耳朵和身上分泌着油脂的毛孔,像溺水一样不好受。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她离我太远了。我只能看见她侧过来的脸上半个嘴巴一张一合、一合一张像鱼吐着泡泡。过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朝右边走掉。
 
  她进了图书馆,我小跑两步,追上去。
 
  图书馆很冷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墙壁上没有约定俗成的“禁止喧哗”,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又一幅色彩浓烈得如同中年妇女脸上的劣质妆容一般的抽象画。阅览室里的书架像棺材一样孤独地排列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所有的一切恰到好处地营造出停尸房的效果。
 
  她走到一排书架前,挑了一本墨绿色封面的厚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细细地看。没有注意到我。
 
  我倚在服务台边上,图书管理员正趴在桌上熟睡,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并流淌着口水。
 
  其实我并不想叙述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的,但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一直坐在那里,把书翻得哗哗作响。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看书还是在干什么,总之,她就那么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我快要坚持不住了,她那岿然不动的姿态让我有些恼火。但是我又无可奈何。好在,在我忍无可忍快要爆发的时候她站了起来。她突然站起来,面目扭曲。她打开窗,狠狠地把书丢了出去,然后快步走掉了。我的天,这可是三楼,希望没砸到什么人。
 
  她步子很快,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虽然有些怪异,但总算是走了。这下好了,我活动活动筋骨,跟在后面。
 
  天已经暗了,城市依旧处在兴奋当中。原来这个城市的夜晚还是很美的。黑暗遮住了丑陋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朦胧的光线下美好起来。我喜欢这种伪装,虽然不真实但起码赏心悦目。这和明星上台表演总要化妆是一个道理。
 
  她似乎依旧是没有目的地乱晃。我开始为我这场无聊的跟踪感到后悔。这简直没有一点实质性内容,纯属浪费时间。我气闷地拖着腿,看着她的背景一荡一荡。
 
  从街角走过的时候几个站在街边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女喊了她的名字,她答应了一声,走了过去。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和那些人打交道。他们衣着怪异,言行粗俗,很让人讨厌。路人用不屑的目光看他们,从他们身旁绕过去,仿佛那是一堆污秽。
 
  她站在他们中间和他们说话,背对着我。我无力地想这将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了。于是我在离她十几米远的位置蹲下来,靠着墙。
 
  她点燃一支烟,娴熟利落地吸了一口,然后继续继续聊天。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火光在他们中间明明灭灭。从他们手指间、口腔里冒出来的青烟像蛇一般扭过来扼住了她的脖子。妈的,我朝着他们的方向狠狠骂了一句,去死。
 
  我以为他们听不见的,毕竟我离他们那么远。可是我那句“去死”还没说完,一双双眼睛就瞪了过来。接着,她也回过头来。
 
  这很可怕,不是他们愤怒的眼神和表情,众所周知,我很牛逼,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但是,她回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这就让我慌了。
 
  她看见我了。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算是我的失误。那些人朝我这边走过来,龇牙咧嘴的。我想如果我现在消失掉就好了,那会减少许多麻烦。这个想法使我很兴奋。但是我想,如果就这么突然一下子消失掉是不是有些太突兀了,会吓到他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有着特殊的才能。所以得先铺垫一下。我看了看四周,有一个垃圾筒和一个油漆剥落的大邮筒。很好。
 
  我站起来朝他们笑了一下,以示亲和,然后转身走到邮箱那里躲好,钻进去。垃圾筒可太脏了。我先趴在邮箱塞信的那条缝上,像挤牙膏一样把身体一点一点挤进去,前后不到五秒钟。我很得意,他们看不到我了。
 
  很快,我听到周围有人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和咒骂,接着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撞击声。我从邮箱的投信口向外瞄,他们把垃圾筒踹翻了,正站在一堆垃圾中气呼呼地东张西望。我有些想笑。
 
  好脏,我走了。我听到她说。然后就捂着鼻子走掉了。她没有在意我。
 
  那拨人叫骂了几句也无趣地离开,谁也不想被别人误认为是捡破烂的。于是我赶紧从邮箱里钻出来,拍掉粘在身上的几封信,扯平弄皱的衣服,朝她走的方向奔过去。
 
  右转。右转。再右转。
 
  她走进一家不到十平米的小店,里面卖的是一些廉价的装饰品。店里的老板娘是一个肥胖的女人,正向她推荐一对足有公交车拉环那么大的耳环。那女人脸上的劣质妆容如同图书馆墙壁上色彩浓烈的抽象画。她使劲地笑,五官就挤在一起,全身的肥肉像水一样晃荡起来。我的胃开始翻腾,于是我扭过头不再看她。
 
  她出来的时候,耳朵上又多了一对大耳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用“又”字,事实上,她只戴了一对耳环,刚刚从胖女人那里买来的。
 
  在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接了一个电话,接着朝右边的街道去。我纳罕,那边是图书馆的方向。
 
  她走进图书錧的时候我站在图书馆大楼前愣住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哪里出错了,但是我又弄不明白。
 
  我就这么一直站在那里,想找出是哪儿不对劲,思维很混乱。而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我头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感觉到头部传来的剧痛,我觉得我的天灵盖一定碎掉了。我倒在地上,侧着头,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硕大无比的耳环从我的耳朵上掉下来,滚到路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从它上面踩过,毫不留情。在离我鼻尖不到一尺远的地方,一本厚厚的墨绿色封面的硬壳书无辜地躺在那里。
 
  她飞快地从图书馆走出来,从我身边走过去,没有看我一眼。她仍旧没有在意我。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转载请注明出处:Miss宋个人博客 - http://www.skj993.cn/html/jingxuanwenji/2018/0411/43.html

评论